情意教育經典研讀會─主讀講稿
靈修、靜心與正向心理學
主讀人：國立花蓮教育大學初等教育學系教授 饒見維
主讀經典：《Handbook
of Positive Psychology》
1. Emotional
Creativity: Toward “Spiritualizing the Passions” (HP. 13)
2. Meditation and
Positive Psychology (HP. 46)
3. Spirituality:
Discovering and Conserving (HP. 47)
日期：2005.04.27
壹、
我對關鍵名詞的翻譯與釋義
一、
spiritual
及 spirituality
(一)
我把「spiritual」或「spirituality」翻成「心靈」或「靈性」，意指生命的內在本質，它具有真、善、美、樂、愛、神聖、永恆、無限、光明等等特質，這些特質乃是一切人類正向經驗的極致與集合。
(二)
另外一個和「心靈」相關的概念是「靈修」（spiritual
practice or spiritual life）。這個概念是指一個人走向內在的意圖、過程或生活。「靈修」通常會讓一個人得到不同強度或深度的心靈經驗、神秘經驗或神聖經驗。
(三)
「宗教」屬於廣義的靈修之一部分，宗教除了具備靈修的一切特質之外，通常還包括特定的神聖目標（如：聖、神、仙、佛等）、信仰系統、上師、團體、規範等等。
(四)
靈修和宗教的關係很密切，但是並不能畫上符號。有些人過著靈修的生活，但是卻不屬於任何宗教系統，也不依賴任何上師或團體。反之，也有人雖然過著宗教的生活，但是卻忘記了靈修的成分，那是屬於個人的忘失或扭曲，不是宗教的本意。
二、
meditation
(一)
傳統上許多人把「meditation」翻成「靜坐」或「冥想」，但是近年已經有愈來愈多人把「meditation」翻成「靜心」或「靜慮」。我個人比較喜歡「靜心」這個名詞，因為「靜坐」或「冥想」只是靜心的方法之一，而且比較容易產生誤會或誤導。
(二)
所謂「靜心」是指一切走向內在的方法之統稱，也可以說就是一切靈修方法的統稱，包括傳統的靜坐、瑜珈、太極拳、氣功、冥想、參禪等等。現代許多靈修團體又發展出許多靜心的方法，如：神聖舞蹈、法輪功、動態靜心、音樂靜心、香水靜心、太極氣功、太極導引等等。我自己也開發出幾個簡單易學的靜心方法，如：自主打嗝靜心、如意拳、如意舞蹈、如意瑜珈、如意氣功等等。
貳、
Ch.13: Emotional
Creativity
Averill, James R. (2002).
Emotional Creativity: Toward “Spiritualizing the Passions”. In
Snyder, C.R. & Lopez, S.J.(ed.)《Handbook
of Positive Psychology》
一、
文章摘要
(一)
本文基本立論：
１)
一般而言，情緒被貶，創造力被讚賞，然而這是非常大的誤解。
２)
情緒可以被視為創造性產品。
３)
創造的行動可以提供一個「強烈感情的心靈化」（Spiritualizing
the Passions）之參考點。
(二)
情緒創造力的三個類型：
１)
有效地應用既有的或老套的情緒或情緒的組合。
２)
把標準的情緒表達加以修改或改造，以符合個人或團體的需求。
３)
發展出全新的情緒表達形式，同時帶來信念或規範的根本改變。
(三)
判斷創造力的三個規準：新奇（novelty）、有效（effectiveness）、真實（authenticity）。這三個規準不僅適用於藝術創造力、心智創造力，也適用於情緒創造力
(四)
神秘經驗（mystical
experience）或心靈經驗（spiritual
experience）具有三個特徵：意義感（meaning）、活力感（vitality）、聯結感（connectedness）。所有的情緒其實又都具有這三個特徵。然而，不幸的是，在日常生活上，「情緒」卻常常被視為應該被更高的理性思維來加以馴服或管理的對象。有時甚至被視為和自己不相容的對象。
(五)
情緒創造力的兩個極端情形：「情感失認症」（alexithymia）和「神秘經驗」。
１)
情緒可以透過各種有創意的方式來表達，各種神秘的心靈經驗及感覺更是要用有創意的方式來表達。
２)
「情感失認症」形容那種缺乏或根本沒有情感的認知力以及情感的語言化能力，無法將情感表現在語言中。這種人具有以下特徵：無法以言語來表達情緒、缺乏想像的思考空間、無法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衝突、缺乏經驗正向情緒的能力、無法區分負向情感。
(六)
具有「神經機能病症候」（neurotic
syndromes）的人可以解釋為「走入岐路的情緒創造力」或「熱情的去心靈化」，因為他們不僅缺乏神秘經驗的三個特徵（即：意義感、活力感、聯結感），也違反情緒創造力的三個規準（即：新奇、有效、真實）。
(七)
在一個快速變動的世界，情緒創造力對於社會或心理福祉是不可或缺的。心理的福祉不僅是痛苦的不在，而涉及到積極涉入這個世界，對生命的意義感或目的感，以及對萬事萬物的聯結感。這些特徵界定了人類經驗中的心靈次元，同時也預設了創造的能力，不管是情緒上或智力上的創造力。
(八)
情緒創造力難免會打破既有的信念或規範，因此同時也是破壞性的：
１)
神秘家的行為常常被視為異端。
２)
神秘經驗往往超越一般的意識型態，因此也常常威脅到既有的社會信條。
(九)
情緒創造力就像基因突變，有時是有害的，因此也要經過一些篩檢的過程。此種篩檢既不能太過寬鬆，也不能太過嚴格。如何達到平衡當然是一個很大的挑戰，而正向心理學當然無意逃避此種挑戰。
二、
文章評析
(一)
誠如本文副標題所示，本文的焦點其實是放在「強烈感情的心靈化」（Spiritualizing
the Passions）。以我的理解，作者所謂「強烈感情」乃是一個比喻，用來代表強烈的內在情緒、內在經驗或神秘經驗。此種強烈感情的表達無比的困難，因此需要依賴情緒創造力。
(二)
本文從「情緒創造力」的角度來看待情緒。這種觀點不僅提供我們另外一個方式來看待或治療情緒失序，也開展了表達正向情緒的新可能。
(三)
我相信就人類的正向心理經驗這個範疇而言，情緒創造力的確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人類的確需要依賴情緒創造力來不斷發展新的表達方式，尤其是在有關內在經驗的範疇，諸如：神秘經驗、靈修經驗或宗教經驗等。人類的內在經驗屬於主觀經驗，無法被客觀檢視或驗證，因此往往發展出無數的表徵系統，見諸於傳統上許多的宗教團體，而新時代的各種新興宗教團體、靈修團體也是如雨後春筍般在世界各地出現。
(四)
從這個觀點來看，我發現自己所寫的「情緒涵養」一書本質上也屬於情緒創造力的一個新產品。因為它使用一種新的方式和新的語言來表徵我的強烈內在經驗，以及去經驗它的途徑。
(五)
各種新的表達方式與表徵系統之間往往形成市場競爭的現象，或者彼此之間為了進行市場區隔而往往產生「己是人非」的現象，以強調自己的殊勝性、唯一性、天命、使命等等。我認為這是沒有必要的「巷戰」或「殊死戰」。人類應該容許多元的內在經驗表徵系統（正如佛家所謂「八萬四千法門」），以因應個別差異，讓個人選擇對自己「契機」或「相應」的方式。
(六)
本文所提及的神秘經驗或心靈經驗的三個特徵（意義感、活力感、聯結感）相當不錯，但是顯然仍然不夠完整，缺乏諸如：喜樂感、美感、真實感、永恆感、無我感、感恩、愛、寧靜與祥和等等。當然，這些終究都只是表徵語言而已，而任何表徵語言都是不足的，無法等同於內在真實體驗。
(七)
我對本文討論「真實的感覺」和「虛假的感覺」的區別這一段比較沒有「感覺」或「相應」，覺得有點不知所云，也比較沒有說服力。
(八)
我覺得本文其餘的部分比較沒有參考價值。
參、
Ch.46: Meditation and
Positive Psychology
Shapiro, S.L., Schwartz,G.E.R. &
Santerre, C. (2002).
Meditation and Positive Psychology. In
Snyder, C.R. & Lopez, S.J.(ed.)《Handbook
of Positive Psychology》
一、
文章摘要
(一)
傳統上，我們總是從「疾病的消除」來定義「身心健康」，即使早期西方人從東方引進「靜心」時，也是強調靜心可以減少或消除各種身心症狀。本文焦點則是放在靜心的正向層面，也是靜心的原始目標，包括：發掘人類的正向潛能，發展、提昇或培養正向的心理素質與經驗，且催化人類的治療與發展。
(二)
「靜心」的定義：
１)
靜心是用來統稱各種技巧，意指以有意識且非分析的方式來集中注意力的意圖，且不停留在散漫的、反覆的思考。
２)
這個定義包含三個重要成分：
1.
有意識的意圖去集中注意力。
2.
不依存於任何特定宗教架構或宗教取向。
3.
強調過程，而不是特定的目標或結果。
(三)
「靜心」的分類：
１)
專注式靜心（concentrative
meditation）：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個特定的、單一的目標上。
２)
全然覺知式靜心（mindfulness
meditation）：把覺察力放在所有一切內外在感官與覺知上，且不加判斷地、綿綿密密地覺知。
３)
冥想式靜心（contemplative
meditation）：集中精神且綿綿密密地探詢某一個大問題，但是又不追尋特定答案，把心徹底敞開，迎接任何超越於語言的啟示、靈感或頓悟。
(四)
靜心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從專注開始，進而到全然覺知，最後到達冥想。
(五)
靜心不等同於放鬆訓練（relaxation
training）。兩者的基本意圖與方法都不一樣。但是，靜心通常也都會有放鬆的效果。放鬆通常是為了因應壓力或焦慮的情境，但是靜心則通常涉及日常的、規律的練習，甚至滲透到生活上，時時刻刻的經驗。
(六)
靜心的原始意圖是要讓自己從不圓滿的意識狀態覺醒過來，發現到自己的真實本質。靜心可以幫助我們從人工的、不必要的自我限制中解放出來，擴展我們的世界觀與意識。
(七)
靜心的終極目標就是對於「心理歷程、意識、認同、世界」等等，發展出深刻的洞見與領悟。
(八)
大部分的心理學研究都沒有觸及靜心的深度層次與原始意圖，多數都還在關注心跳（heart
rate）的層次，意指生理的層次。只有少數的研究者開始關注靜心對人類在正向心理健康上的效果。
(九)
靜心在生理學上的正向發現：
１)
靜心可以產生極佳的生理休息狀態。
２)
靜心可以促進警覺力（heightened
alertness）、腦部血流、alpha
波。
３)
靜心可以增進左右腦的和諧、整合、平衡、聯結。
(十)
靜心在心理學上的正向發現：
１)
促進學生的記憶力、學習能力、學業成就、創造力。
２)
減少人際問題、減少焦慮與憂鬱。
３)
增進正向的人格成長、正向的自我概念、自我印象、自尊、自我滿意、自我實現感、對別人的信任感。
(十一)
作者提出一個理論模式，稱為「意圖式整體覺知」（intentional
systemic mindfulness, ISM），試圖把靜心帶回它原始的、完整的意圖與脈絡，而不是像現在許多的心理學家或科學家一般，把靜心抽離了它的脈絡與原始意圖。
(十二)
所有的靜心涉及到注意力的培養。因此，把注意力導向何方的「意圖」是一個關鍵。意圖包括兩個要素或層面：
１)
注意力的品質，亦即覺知的品質（mindfullness
qualities）。這個層面關切的是「如何注意」（how
we attend）。
２)
注意力的脈絡，亦即整體的觀點。這個層面關切的是「為何注意」（why
we attend）。
(十三)
ISM
在「如何注意」（如何靜心）這個層面包含十二個覺知的品質：非判斷、不執著、接受、耐心、信任、敞開、放下、溫柔、寬厚、同理、感恩、仁愛。
(十四)
ISM
在「為何注意」（為何靜心）這個層面包含六個層次的意圖：能量、身體、心理／個人、社會家庭、全球、宇宙。（聯結感與關切之心逐漸擴大。）
(十五)
靜心的原始用意和正向心理學相互呼應，都是在擴展我們對心理健康的視野。
二、
文章評析
(一)
本文作者對靜心的定義與分類大體上非常宏觀、完整，也跳脫了西方人原本的侷限。
(二)
根據我個人多年從事靜心的經驗，作者提出的ISM相當週延，在「覺知的品質」這一段所歸納的十二個要點也非常好，「六個層次的意圖」也很有價值、很有貢獻。
(三)
靜心對人類身心健康、福祉、社會和諧、世界和平有絕對的關係與貢獻。靜心雖然講究「實證」，可是靜心的實證是一種主觀的實證，無法滿足傳統科學的客觀實證方法。
(四)
本文在有關靜心的心理學研究方面的歸納只是一個非常初淺的起步。有關靜心的心理學研究在未來仍然困難重重，主要是因為靜心是一個內在的經驗，很難加以外在表徵，也很難加以客觀操作。正因為如此，靜心始終都停留在神秘主義或宗教的領域。一個人在靜心時是否能抓到要領，是決定靜心成效的重大關鍵，不是決定於表面上的靜心方法或技巧。此外，影響靜心成效的其它變數也很多，包括：個人的特質、個人的生命史、個人在靜心下工夫的深淺、練習的時間與頻率、指導靜心的技巧、指導者本身的靜心工力等等。因此我們很難用傳統實證科學的研究方法來驗證靜心的成效。
肆、
Ch.47: Spirituality
Kenneth I. Pargament & Annette
Mahoney(2002).
Spirituality: Discovering and conserving the sacred. In
Snyder, C.R. & Lopez, S.J.(ed.)《Handbook
of Positive Psychology》
一、
文章摘要
(一)
本文從心理學的觀點來檢視與討論一些有關靈修的研究發現，並探討靈修對人類功能與正向心理學的關聯與啟示。
(二)
心理學家和各種靈修傳統之間一向有裂痕，原因為：
１)
靈修涉及相當主觀、難以理解的現象，不易研究。
２)
心理學家向來就比一般大眾展現出比較低的宗教傾向。
３)
心理學和宗教社群不管在在價值觀、世界觀或潛在的消費群上都存在著某些競爭。
(三)
心理學家不得不重視或研究人類生活中心靈或靈修的次元，原因為：
１)
靈修是一個文化上的事實。
２)
許多實證研究已經逐漸注意到靈修對人類許多層面的功能與關係，包括：心理健康、毒品與酒精濫用、婚姻功能、親職功能、壓力經驗、病態與死亡等等。
３)
宗教乃是一個文化多樣性的變數之一。
(四)
靈修與宗教的定義及關係：
１)
宗教比較機構取向、教條化、約束性，而靈修則比較個人、主觀、生活促進取向（life-enhancing）。
２)
宗教與靈修有高度的重疊，也因人而異，因社會而異。
３)
宗教乃是為了滿足個人與機構的許多目的，包括世俗的與神聖的目的；而靈修的唯一目的乃是：對神聖的追尋（a
search for the sacred）
(五)
「靈修」的概念涉及到「追尋」與「神聖」兩個關鍵：
１)
追尋：靈修乃是一個發現神聖與安住神聖的過程。人們可以用無數的靈修方式或途徑來發現神聖或安住神聖，包括傳統宗教裡的各種實修法門、儀式，或非關宗教的各種靈修團體或課程。
２)
神聖：有別於世俗的、一般的，超越於世界的，且值得我們尊敬、重視的。和神聖有關的概念包括：God,
holiness, divinity, sacredness, the transcendent。神聖的對象包括：特定的時間或空間、特定的事件或過渡期、物質、文化產品、人物。
(六)
「靈修」並非必然是「好的」。對於神聖的追尋，有時也會帶來破壞、衝突或暴虐的結果。
(七)
有關「發現神聖」這個面向的一些觀察與發現：
１)
有些人從很小就開始邁向追尋上帝之路，一個人邁向上帝的途徑受到許多個人的、社會的或脈絡的因素之影響。我們無法把這些因素用純粹心理學的或社會學的驅策力來解釋。
２)
一個人對於神聖的追尋究竟是有利或有害？要看這個人所發現到的上帝之種類而定，也要看他和上帝所建立的關係而定。（仁慈的上帝、負責任的上帝、親蜜的上帝、威權的上帝、嚴酷的上帝、恐佈的上帝。）
３)
雖然上帝是靈修的核心，但是靈修不僅只有上帝，神聖不一定是在天堂裡的上帝，世界上任何事物、生活上的許多層面都可能成為神聖化（sanctification）的標的。有些靈修或宗教傳統甚至認為，生活的所有層面都是神聖的，也都是上帝的示現。
４)
神聖化的重要啟示：
1.
人們比較可能努力把被視為神聖的事物加以保留。
2.
人們比較可能投入更多心力於追尋被視為神聖的事物。
3.
人們比較可能從神聖的次元中延伸出生命的意義、力量與滿足。
５)
和許多努力比起來，靈修的努力和許多攸關人類福祉的指標更具高度相關性。致力於追尋神聖的人似乎經常經驗到許多心理的或社會的益處。
６)
另外一方面，有些人對於神聖的追尋卻可能帶來許多個人或社會問題（如：邪教狂熱分子）。當一個人認為邁向神聖的途徑受阻時，往往很容易受傷，甚至引發沮喪、憤怒、暴力或戰爭（即使是在所謂正統宗教裡亦然）。易言之，對於神聖的追尋並非必然成功，也並非毫無危險，即使對多數人來說，發現神聖通常可以促進自我意義，也帶來更為滿意的人際關係，及殊勝的聯結感。
(八)
有關「安住神聖」這個面向的一些觀察與發現：
１)
靈修人士通常會致力於發展、保持或涵養與神聖的關係。靈修人士在遭遇到重大的生活事件與災難時，多數人的宗教信念或靈修實踐不會輕易改變，甚至反而會強化。
２)
靈修人士安住神聖的方式包括祈禱、靜心，或是在日常生活中持續保任靈性的經驗。
３)
四種祈禱：儀式化祈禱、祈求或祈禱、對話式祈禱、靜心式祈禱。
４)
靜心式祈禱乃是為了獲得與神性建立持續的聯結感，因此助益很大，而且比其它三種方式的祈禱更能建立個人的福祉及和上帝的親近感。
５)
有些人只有在特殊的時刻感受到神性，有些人則可以時時刻刻或在例行的靈修中經驗神性。
６)
在面臨壓力情境或危機時，靈修人士安住神聖的三個基本因應方法：
1.
劃分界限（marking
boundaries）：多元化社會中，每一個人都可能接觸多元的靈修或宗教團體，同時也可能威脅或挑戰到自己原來的信念或假設。因此，許多靈修或宗教團體就用劃分界限的方式來強調自己所屬團體的獨特性與殊勝性，甚至使命感或天命。許多宗教團體都有所謂「基本教義派」（fundamentalism），往往會強烈劃分你我的分界，甚至帶來偏見、侵略或戰爭。
2.
靈性的純化（spiritual
purification）：人們難免會走偏或犯錯，因此侵蝕了和神聖的關係。為了回復和神聖的關聯，就產生了各種靈性的純化方法，諸如：懺悔、告解、補償、犧牲、癥誡。這些方法當然也同時和來自神聖的接納、寬恕或和解並存。
3.
重新定義靈性的意涵（spiritual
reframing）：在遭遇生命中的重大損失或災難時，不僅威脅到自我的意義感或世界觀，也往往會威脅到自己對神聖的信念。許多人在此種時刻必須重新看待神的意旨，並從這些創傷中看到一些更崇高的意義來，甚至視為靈性試煉與成長的機會，因而回復和神的關係。
(九)
一個人在終其一生當中，往往會在「發現神聖、安住神聖、再發現神聖」中反復循環。「靈修」的本質就是這種動態循環歷程。
(十)
本文結論：
１)
靈修可以提供重要的、正向的心理學功能，並和生活的所有面向關聯起來。靈修不能簡化為僅僅只是生物的、心理的或社會的歷程。靈修乃是人類一項非常重要的動機，也是人之所以為人的重要特質。
２)
心理學家有必要更深入、更全面地研究靈修的功能、途徑，研究的對象包括傳統宗教與當代來自各種文化與社會的靈修團體。
３)
靈修的研究不僅促進我們對此項被忽視的次元之理解，也可以協助人們增進福祉。
４)
心理學基本上是「控制導向的」，也就是說心理學家一向試圖協助人們對於生命發展出更大的控制力。然而，生命的許多面向基本上是我們永遠無法加以控制或超越的，例如：生死、意外、疾病。我們即使試圖影響這些層面，效果都只是短暫的、有限的。在靈修的領域，我們可以找到方法來理解或處理這些人類的根本困頓與侷限。
５)
心理學處理的是「我們能做什麼」，靈修處理的是「我們如何和自己的侷限和諧相處」。人類終究要了解自己的「能」與「不能」。因此，心理學和靈修剛好可以互補，而不是互斥。
６)
心理學家必須尊重人們在靈修領域中展現的所有各種可能的風貌，諸如：世界觀、實踐途徑、社群等，並盡可能和各種靈修人士或社群發展出密切的、協同的關係，以便彼此相互瞭解與學習。
二、
文章評析
(一)
本文作者從「發現神聖」和「安住神聖」這兩個層面來看待「靈修」，基本上已經掌握到靈修的本質，也頗為符合我個人在靈修生活的體驗。然而，本文作者偏向於從西方宗教觀點來看待「神聖」（the
sacred），雖然作者把「神聖」的標的擴充了很廣，但是有時還是會落入人格化的「上帝」。即使作者試圖從非常廣義的角度來探討靈修或宗教，但是作者畢竟是西方人，難免還是偏向於西方人的觀點與經驗。因此，作者的很多討論無法觸及許多東方宗教、靈修或神秘主義者的經驗範疇。東方的許多宗教與靈修團體中則比較傾向於用「神性」（the
divinity）或「空性」（epmtiness）的概念做為追尋與了悟的對象，對西方人來說可能比較難以理解。
(二)
作者相當肯定「靈修」對於人類的功能與重要性，也同時討論靈修可能走入的岐路。我非常同意他在這方面的分析與觀察。
(三)
作者認為靈修只是用來和人類的苦難與侷限性和諧相處，這一點畢竟只是西方觀點。在東方的靈修與宗教傳統裡，靈修的終極目的是超越一切生命的苦難與侷限性，不僅能在現世與當下體證到這個可能性，在心境上能立即進入永恆、不朽、無限的生命境界（頓悟），在日常生活中能時時品嚐這種境界（保任），而且知道如何循序漸進排除一切障礙因素（漸修），最終圓滿達成這個生命境界（證道）。
(四)
西方心理學，不管是傳統控制導向的心理，或者現在的正向心理學，所要處理的範疇可多只及於現世的生活，而東方的靈修傳統或當代許多靈修團體則遠遠超越這個範疇。東方靈修傳統所要處理與消除的是一切生命苦難的究竟根源，並且證入永恆的神性（例如佛陀所謂「苦、集、滅、道」）。
(五)
心理學的研究如果一直停留在傳統的實證科學典範，可能無法觸及靈修的深層次元。因為靈修所處理的是「主觀的經驗」與「主觀的意義」，傳統的實證科學本質上就是「反主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