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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01 彙整

星期一, 11月 28th, 2005

李宗榮〈如果飛魚躍出〉■評介者 須文蔚

遙遠的島嶼飛魚(註一)如果躍出
與妳相擁的溫柔將在夢中把我托住
空的電視機是夜吐出的咒語
嘆息與哀傷在噩夢的城中迷路
就在回憶中吞食妳乳房的氣味
生殖的泥土中蔓藤如孩童往天空生長
海草的腥狂如妳的髮令我暈眩
妳是宇宙的潮汐,生命的珍珠母(註二)
啊,我們曾如何歡愉的在魚的泡沫中相擁而眠!
如果星群密藏海的奧義(註三)
我祈求只要我朝南方凝視就能
解讀海岩裡妳溫暖回聲的深沈與神秘
妳是晨曦中被朗誦的第一個字
岩屑、獸屍與箭矢(註四)是歌頌妳的詩的元素
在太陽初昇的海平面上寫下潔淨而芳香的虛無
我祈求,當飛魚躍出
我的心就被妳海水的肉體朝星空撕裂
日出、星綻(註五)、月華、草馨、木香、花繁、、、
讓我們的血在八荒四碎
在飄花成藪(註)的月光海上灑下生命之鹽
讓我絕望的說出:「妳吞噬一切!」
如果飛魚躍出,我手裡緊握的地圖將發光
思念與千吻便是朝向妳的輝煌航線
妳的肉體的島就是永不再被毀滅的家園
讓我狂暴的在妳身上種下族人的血
喜悅的飛魚群在妳裸身的海邊湧出如淚
◎註解
□註一 飛魚(ㄈㄟ ㄩˊ):飛魚科(Exocoetidae)魚類的統稱,因能躍出水面在空中滑翔,故名。飛魚科的魚具有特別長的胸鰭,長度約為體長的過半,末端與背鰭基底前方相連,受驚嚇時會展開胸鰭,躍出水面在空中滑翔。飛魚屬大洋高溫之表層洄游魚類,在春季時隨黑潮北上,喜逗留在藍黑色之海水潮境。達悟語稱為「阿里捧捧」,每年的春夏季節間,飛魚大量湧向蘭嶼近海,入夜後正是達悟族人划舟操槳出海捕捉的時刻。
□註二 珍珠母 (ㄓㄣ ㄓㄨ ㄇㄨˇ):一種中藥,為貝介內的贅疣物,性寒而甘,無毒,具有鎮靜功效,可治頭痛、癲癇等。此處應指珍珠母貝,天然珍珠是由珍珠母質在珍珠母貝體內,圍繞某種刺激物沉積而形成。
□註三 奧義(ㄠˋ 一ˋ ):精湛深奧的義理。文選˙孔安國˙尚書序:「至于夏商周之書,雖設教不倫,雅誥奧義,其歸一揆。」
□註四 矢(ㄕˇ):箭,如:流矢﹑無的放矢。
□註五 綻(ㄓㄢˋ):通常形容花蕾吐放,如:綻放。唐˙杜甫˙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詩十首之五:「綠垂風折筍,紅綻雨肥梅。」此處形容星光燦爛綻放如花朵。
□註六 藪(ㄙㄡˇ):密生雜草的湖澤﹑沼澤。楚辭˙屈原˙九章˙惜往日:「君無度而弗察兮,使芳草為藪幽。」
◎詩人簡介
李宗榮,一九六八年生於台北縣。嘉義高中、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學士、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畢。芝加哥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博士。曾任國會助理,自由時報藝文組記者、編輯。高中時開始參與文學社團並發表作品,參加詩社計有有汗歌詩社,南風詩社與曼陀羅詩社,作品散見自由副刊,時報人間副刊與中外文學等刊物。就學期間以情詩一組獲十四屆 (1991) 中國時報文學獎詩組首獎。1996年以〈如果飛魚躍出〉 一詩獲中國時報、蘭寇香水合辦情詩徵文比賽首獎。曾獲國家文藝基金會創作補助,與出版補助,譯有聶魯達 《二十首情詩與絕望之歌》(大田出版),詩集《情詩與哀歌》。現任職於中央研究院。
◎評析
這是一首為都市原住民寫的思鄉詩,既寫達悟族人遠離家園的困頓,也寫出懷鄉的誠摯情感。
自古以來,達悟族人將飛魚視為是上天所賜予的美食,飛魚乾是秋、冬季節三餐主食。因此達悟族習俗中,捕捉飛魚前,必須要舉行「飛魚祭」,飛魚躍出的季節也正是蘭嶼島上最為忙碌與具生命力的時刻。作者挑選飛魚作為達悟族人懷鄉的象徵,可謂獨具慧眼。在達悟族的社會中,流傳一個故事,曾經有一位蘭嶼達悟族的青年,於某一天的夜晚睡覺時,做了一個夢,在夢中,見到一條體型呈黑色的飛魚,對他說:「飛魚都喜歡在夜晚活動,只要用蘆葦做成火把,點著燃燒引誘,即可以輕易捕捉到」。因此,時至今日,老一輩的達悟族人,仍習慣選擇在晚上出海捉飛魚,也增添了許多神秘的氣息。
蘭嶼島的神秘面紗,隨著科技文明的入侵,這座古老的火山小島住民,受到空前的生態浩劫。1974年行政院原子能委員會展開「蘭嶼計劃」,將核廢料儲存場地點選設在蘭嶼,從此惡靈糾纏住這個小島,美麗的島嶼成為詩中所指稱「毀滅的家園」。
所幸世間有詩可以帶領人們穿越苦痛,重拾希望,一位都市原住民縱使愁苦如:「空的電視機是夜吐出的咒語\嘆息與哀傷在噩夢的城中迷路」,但只要想到故鄉,就如同回到母親的懷抱中一樣。李宗榮開拓出了一條新的道路,擺脫掉傳統「鄉愁」的論述模式,帶領讀者穿越大量情慾與肉體的文字描述,貼近故鄉純真、天然與深邃的生命本質,更回溯達悟文明的原點,讓族人得以重建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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