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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 2008 彙整

星期二, 4 月 29th, 2008

黃春明〈帶父親回家〉■評介者 須文蔚

替老人家扣了安全帶,他沒說太緊
我們深深潛入月光,開車沿著濱海
我是鮭魚
骨灰罈子裡的父親,他也是鮭魚
我們一道遊向宜蘭老家歸去
每遇到大轉彎就覺得父親要離我而去
我側頭看看他
父親的回眸是大理石罈蓋濺過來的月光
銀色的世界風景連綿
這是我的世界,在公雞未啼的凌晨
更像是父親的世界
而此刻正是我們父子共處對話
今天父親不再咳嗽,比往常沉默
我的話就變得多了些:
這麼多年來,今天的月光我最深刻
您不是說,有一次的月光叫您難忘
八歲那一年的中秋夜。是,我在聽
跑了二多里路的野地去找我父親。是爺爺
雪白的地面映著相思林的樹影濃墨烏黑
我像跌進一幅水墨裡慌張爬行的小蟲子
老爸,您不用再跑了,我都準備好了
今晨卯時您就可以和爺爺、奶奶
還有您的愛妻我的母親他們為鄰
嘿!當心挨罵
是啊,您說讓您的骨灰付流水遠去
您說得輕鬆,我卻抬不動
有時我們想您,有個墓碑
我們抱一把鮮花也好找到您啊
我考慮到您最後要扛的那一塊石頭
希望它不要那麼笨重,上面有這麼幾個字
黃長清宜蘭縣羅東人,又名阿福
   (一九一三~一九九九)
三年前沿著血滴走到十字架跟前,歸主
骨灰罈蓋的月光顯得特別慈祥
我回到孩提依偎在父親的懷裡
車子裡的馬友友把巴哈拉得和月光分不開
我們父子靜靜地享受著幸福無語
車子來個大轉彎而翻到萊萊
她總是對回宜蘭的孩子把龜山島變出來
太平洋鋪了一層可踩過去的金屬
今夜的龜山島比白晝更近
老爸,我們回來了
龜山島就在那裡
我側頭看看父親
月光沾著淚水泛開一片迷茫的漣漪盪漾
龜山島,當我們看到你的此刻
那糅雜在空氣中的哀愁和喜悅
到底是你的、或是我們的?
父親再也不離開宜蘭了
老爸,要不要下去小便?
◎註:
1、萊萊是濱海路上的小村子,回宜蘭的人路過這裡,隨後即能看到宜蘭人的地標——龜山島。見了龜山島,宜蘭人就說到家了。
2、家人都信佛。家父到了八十三歲毅然信奉耶穌基督。
◎作者簡介
  黃春明(1935年-),出生於台灣宜蘭縣羅東鎮,畢業於屏東師院,曾任小學教員、電器行學徒、通信兵、電台編輯、拍記錄片、廣告企劃、愛迪達公司經理、電視節目主持人。是台灣當代重要的鄉土作家,曾獲吳三連文藝獎、國家文藝獎、《中國時報》文學獎等。2001年受邀為東華大學駐校作家,於2002年受邀為政大駐校藝術家。除了小說創作外,黃春明亦致力於兒童繪本、兒童戲劇、現代詩、歌仔戲等創作與編導。出版有小說集《兒子的大玩偶》、《莎喲娜啦.再見》、《鑼》、《小寡婦》、《我愛瑪莉》、《放生》、《九根手指頭的故事》等。 
◎作品賞析
  當小說家黃春明開始寫詩時,一出手就有不凡的氣勢,〈帶父親回家一詩〉把送亡父骨灰罈回宜蘭老家的車程,描述成一趟充滿回憶,與糅雜哀愁和喜悅的旅行,情意動人,曾獲選入年度詩選。
  《帶父親回家》一詩的背景在北部濱海公路。通車於1979年濱海公路,從基隆至蘇澳,過去和北宜公路是台北通往宜蘭唯二的選擇。北宜公路素有九彎十八拐之稱,山景秀麗,車程較短。而濱海公路則有壯闊的海景,也是東北角海岸風景特定區所在地,岩岸地形美不勝收,加上車過萊萊,一路可以遠眺龜山島,誠如黃春明所說:「萊萊是濱海路上的小村子,回宜蘭的人路過這裡,隨後即能看到宜蘭人的地標——龜山島。見了龜山島,宜蘭人就說到家了。」這一趟回家之旅,是父親最後一次的旅行,黃春明捨近求遠,為了讓老人家舒服,於是選擇了較為平穩的濱海公路,
  黃春明曾說過,寫詩有兩個要點:一為,詩應該用明白可懂的白話,通曉易懂,和「詩味」之有無,應不相干;第二,以詩的形式,也可以寫一個故事,有抒述、有對話、有描寫,要和具體生活聯繫起來。《帶父親回家》一詩就十分符合他的理念,用日常對話的形式,魔幻寫實般的情節,寫出孩子與父親不斷交換眼神、心情與不捨的情感,尤其是敘事性十足,故事輪廓清晰可見,使這首詩讀來格外有感染力。
  作者一開始不明說父親已經亡故,只說:「替老人家扣了安全帶,他沒說太緊」,父親的沈默令人好奇。待點出父親在骨灰罈子裡,小說家卻接連用想像力形容「父親的回眸是大理石罈蓋濺過來的月光」和「我回到孩提依偎在父親的懷裡」,營造出父親仍然在身邊,實際上已經離開的殘酷現實,透過不斷的想像與骨灰罈的提醒,終究「月光沾著淚水泛開一片迷茫的漣漪盪漾」,就在要把父親帶到家鄉前,近鄉情怯的孩子痴痴地問:「老爸,要不要下去小便?」更加深了哀傷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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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4 月 20th, 2008

戴望舒〈樂園鳥〉■評介者 黃郁棋

飛著,飛著,春,夏,秋,冬,
晝,夜,沒有休止,
華羽的樂園鳥,
這是幸福的雲游呢,
還是永恆的苦役?
渴的時候也飲露,
飢的時候也飲露,
華羽的樂園鳥,
這是神仙的佳肴呢,
還是為了對於天的鄉思?
是從樂園裏來的呢,
還是到樂園裏去的?
華羽的樂園鳥,
在茫茫的青空中
也覺得你的路途寂寞嗎?
假使你是從樂園裏來的
可以對我們說嗎,
華羽的樂園鳥,
自從亞當、夏娃被逐後,
那天上的花園已荒蕪到怎樣了?
◎詩人簡介
戴望舒,原名朝寀,別名夢鷗,浙江杭州人,一九○五年三月五日生,一九五○年二月廿八日病逝。早年在宗文中學讀書,一九二三年入上海大學中文系,一九二五年到震旦大學習法文,一九二九年與馮雪峰等開辦水沬書店,一九三○年加入左聯,一九三二年留法,曾在巴黎大學、里昂中法大學就讀,一九三五年回國,次年十月與孫大雨、馮至、卞之琳等創辦《新詩》雜誌。一九三八年在香港主編星島日報《星座》副刊及《頂點》詩刊,一九四一年日本帝國主義佔領香港,詩人被捕入獄,毆打成殘,堅貞不屈,表現了高尚的民族氣節,解放後在新聞總署國際新聞局任職。著有詩集《望舒詩稿》、《望舒草》、《我的記憶》、《災難的歲月》、《戴望舒詩選》等多種。
◎評析
本詩選自戴望舒詩集《望舒草》中的最後一首詩,是最後一首,也只適合放在最後一首,至少這首詩不會出現在詩集前面。看過這首詩,立刻就聯想到了法國詩人Baudelaire所著《le Spleen de Paris》(巴黎的憂鬱)中一篇<Anywhere out of the world>(英法文雙版本請參閱)本詩樂園鳥所提供給讀者的訊息,似乎與波特萊爾的厭世有異曲同工之妙。本詩第一段「飛著,飛著,春,夏,秋,冬,晝,夜,沒有休止」,在極少的字數中使用了大量的逗點,造成了一種短促的焦躁感、疲憊感,戴望舒在首段段末就問道:「這是幸福的雲游呢,還是永恆的苦役?」如果說,詩人就像是飛翔中的青鳥,那麼現在戴望舒已經開始懷疑飛行是否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了。
第二、三段,詩人開始探討華羽樂園鳥的故鄉「天上花園」,這就像許多詩人心目中都存在的屬於自己的伊甸園一樣;戴望舒曾經翻譯許多外國作家的詩集,波特萊爾就是其中之一。波特萊爾厭世時,寫下的這篇<Anywhere out of the world>到了最後,內心終於崩潰,它想要飛到一個全世界都找不到它的地方,這地方不就像華羽樂園鳥的故鄉嗎?然而,戴望舒對於美好夢想的失望感,恐怕更甚於此。
在最後一段的地方,詩人以疑問句的手法,詢問樂園鳥:「假設你是從樂園裏來的,可以對我們說嗎,華羽的樂園鳥,自從亞當,夏娃被逐後,那天上的花園已荒蕪到怎樣了?」背面的意思正訴說著:「連天上樂園都荒蕪了,那活著還有什麼希望呢?」全詩瀰漫著一股絕望般的情懷,是否戴望舒對於象徵主義也有了某種程度上的懷疑,認為該是到了轉捩的時候了?
◎備註
在極度的浪漫跟象徵後,戴望舒的詩文果然有了轉變,風格逐漸趨向深刻沉穩,甚至富有禪味;例如在《災難的歲月》中的「白蝴蝶」,則出現了與過去作品完全不一樣的味道:
「給甚麼智慧給我,
小小的白蝴蝶,
翻開了空白之頁,
合上了空白之頁?
翻開的書頁:
寂寞;
合上的書頁:
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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