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電感想
  在後山,也在世界中心的數位花園
 
 
文◎須文蔚

 ● 後山會是世界中心?

    一個地域會成為「世界中心」,大體上有三種方法:一是,封閉自我的感官,不必放眼天下,不難發現自己位於核心之處,古代中國人自以為恰恰居於世界的中心,所以自稱中國,意義是位於全世界中心的國度。二是,用政治與軍事的力量屈服世界各國,創立一個空前的帝國,例如十九世紀的大英帝國,其實就等於是世界中心,輻驟經緯的大本營,至今全球仍然以格林威治為子午線(零度經線)的所在地,足證世界中心一度在英國。三是,在資訊科技發達的今日,網際網路無遠弗屆的傳播效力,削弱了世界中心的概念,加速了去中心化、去領土化、去疆域化的現象,不同文化社會之間的互動關係因而改變,任何能夠提供特殊與充分資訊和產品的區域,都有可能成為世界的中心。

    在通訊科技發達的今日,小國家走進世界的中心,能擁有舉世注目的大企業,在二十世紀末開始出現,最具代表性的是荷蘭的飛利浦、瑞典的易利信,及芬蘭的NOKIA,這其中又以NOKIA的經營成就耀眼。最值得台灣的企業引為借鏡。到目前為止,NOKIA平均每周約售出一百萬台大哥大手機,在全世界每賣出四台手機,就有一台是NOKIA製造的。NOKIA的成功,芬蘭整個國家和國民都蒙受其利,這個地處在北歐的小國家,人口只有五百萬,操著只有當地人才聽得懂的語言。在高科技產業崛起以前,芬蘭以出口林業產品和肉類為主,而今科技讓芬蘭經濟在林業產品和肉類之外,多了第三條出路。

    身處後山的民眾,在數位時代中是否也能找尋到另一條出路,克服數位落差?走進世界的中心?事實上,資訊素養的提昇與能否建構數位內容,是數位時代中,能否進入「世界中心」的關鍵。

 ● 中央山脈等於資訊鴻溝?

   隨著資訊時代的來臨,根植於過去「基本通信服務」尚未普及之不平等現象,加上擁有社會優勢地位的族群能夠憑藉既有的優勢取用先進的資訊設備與資訊,繼而擴充自己的利益與財富;相反的,社會劣勢團體卻由於本身條件的不足,造成兩者在資訊取用上兩極化的情況,「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於焉產生。花東地區在發展上,也長期受到山脈阻隔、工商發展落後等因素影響,確實成為資訊鴻溝另一邊的弱勢者。

    在數位經濟中,個人有機會接近使用數位通訊服務的機會、熟悉數位科技的程度,以及使用電腦的能力,往往會影響到受教育、工作和成長的機會。根據美國商業部的調查顯示,家計年收入在美金7萬5千元以上者,比低收入戶有多20倍的機會使用網際網路,而且有9倍以上的時間是在家中使用電腦。美國著名的研究機構Gartner最新研究也顯示,美國的成年人現在約有5成利用網路,估計到2005年時,會有 7成5的成年人利用網路,但仍有四分之一的成年人未上網。這些研究都顯示,數位科技並無從改善整體社會知識普及的窘境,這個「虛擬空間」反倒有加大高、低階層的知溝(knowledge gap)的功效,社會地位與經濟能力的弱勢者,勢必因為無緣接近電腦或網路,而在網路化的社會�婸遙遘走寣C而且隨著時間的經過,擅於利用網路者前進步伐會更快,兩者間的落差越來越大,落後者似乎永遠沒有追上的希望。

    根據Nielsen/NetRatings的調查報告,2000年9月時,美國的35個主要都市中有21個都市的家庭連網率超過50%,而同年3月的調查顯示,這35個都市中僅有6個都市的家庭連網率超過50%。在這21個連網率過半的都市中,舊金山以66%的連網率領先群倫,西雅圖(64%)、聖地牙哥(62%)、波特蘭(60%)及華盛頓特區(59%)則緊追其後;其他前十名的都市包括波士頓、丹佛、肯薩市、奧蘭多、巴爾帝摩。由此次的調查結果可看出,連網率前五名的城市中有4個位於美國西岸,顯見多以發展高科技為重心的西岸都市與其他都市有某種程度的數位落差。而我國家庭上網情形也有同樣城鄉差距的問題,雖然我國家庭上網穩定成長,上網普及率達19.1%,台北地區的家庭上網率則高達25%,可見我國的網路發展亦有城鄉差距的情形存在。特別在偏遠地區中小學資訊教育方面,目前就遭遇了偏遠地區網路通訊品質不夠穩定的窘境,基礎網路建設的不足,加上教師及教學資源有待加強,都使偏遠地區民眾與學生難以跨越數位差距。

 ● 資訊發展不等於硬體發展

  為改善資訊科技發展不均而造成數位落差日益擴大的問題,近來許多國際組織,如OECD、APEC與「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  WEF)紛紛提出各種消除數位落差之政策原則與方案,隱然形成一股電信、資訊與傳播管制政策趨勢。

   OECD之「資訊、電腦與通訊政策委員會」提出了下列四點政策性建議:一、支持關稅自由政策,特別應採取以連線次數而非連線時間計算的計費方式,以促進電子商務的發展。二、加強基礎建設的競爭。三、對於地區性電信線路的限制加以鬆綁。四、增加各種使用高速傳輸通路的管道,並加強其競爭程度。希望各國電信政策朝此方向調整,以消除數位落差。

    APEC目前發展知識經濟中最重要的的兩個建議即為「全民上網」及「轉換數位落差為數位機會」。此兩項建議基本上都是為了拉近開發中與已開發國家於應用ICT上的差距所設計的。在我國提出的「轉換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為數位機會」的倡議中即明白指出,數位落差問題為新經濟時代所將面臨的重要議題。此一提議連同其他七項有關知識經濟的倡議獲2000年度部長會議通過,預料對提昇開發中國家的ICT能力將產生實質助益。有關「全民上網」為2000年領袖會議中所通過的重要決議。在會議宣言中,領袖們承諾將致力於2010年前使各經濟體人民均能藉由個人或社區提供的網際網路服務上網 (have individual or community-based access to information and services offered via the internet),短期目標將使上網人口在2005年前增加三倍。由此一提議的通過可以看出,各會員體已普遍認知ICT的重要性,同時亦體認解決數位落差、提昇開發中國家的ICT能力實為刻不容緩的事。

    「世界經濟論壇」也針對全球數位落差的議題組成任務小組,該小組由資訊科技、媒體、通訊及娛樂等領域之國際領導公司組成,於2000年七月在日本舉行的八大工業國(G-8)高峰會中提出一套完整的建議,其中特別強調消除不公平競爭的通訊產業結構、充實相關法規並實施市場導向的通訊革新政策,並同時擬定稅賦及投資等網際網路環境相關之政策,改善基礎建設,促進大眾使用網路服務,均為實現消弭全球數位落差轉為數位契機的先決條件。為達成上述原則,任務小組提出四項名為「促進資訊及通訊科技為大眾所接觸及使用的機會」之具體行動方案,建議工業化及開發中國家之政府、國際組織、國際商業團體及社會公益團體在近期內實現: 一、催促開發中國家進行通訊競爭環境的革新,特別是應採行並實踐多數WTO成員在1997年GATS(General Agreement on Trade in Services)中對於資訊與通訊競爭革新原則的承諾。二、宣布G-8願意擴增技術協助計畫並加以制度化的意願,以支援開發中國家的通訊管理當局。三、擬定協助開發中國家打擊電腦相關犯罪的特別計畫。四、催促開發中國家採取相關政策以創造全球電子商務的公平競爭環境,而G-8可回報以增加對於這些國家電子商務方面的技術協助,以及消除這些國家電子商務相關的出口障礙。

    然而所有的討論對於電信建設緩慢的花東地區而言,似乎都緩不濟急,甚至讓後山的發展永遠只能像小學生排路隊一樣,「矮個子」的要排在隊伍最後,總會出場,但時候較晚。實際上,要解決資訊鴻溝的問題,未必要等到硬體設備的提昇,地區內的大眾資訊素養的提昇與能否建構數位內容,才是數位時代中,能否進入「世界中心」的關鍵。

 ● 數位時代大眾必須具備資訊素養

在數位經濟中,數位鴻溝本來就有更深層的意涵:網路把人們分成了兩類,一類是上網的、一類是不上網的。不上網的原因事實上很複雜,貧窮、教育環境、年齡都是原因,但是我們可以看見許多例外,如貧窮的學生或是並不算富裕的教師有利用教育資源上網的機會,又如,中生代作家比校園作家更風靡網路創作與發表,看來這些「變項」的解釋力彷彿很有限。如果深究學界的數位鴻溝的起因,「沒有使用新科技的意願」應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美國佛瑞斯特研究中心(Forrester Research Inc.)對網路使用者所進行的調查就顯示,「消費者對科技的態度」這個變項,是影響網路消費的關鍵因素。換句話說,後山的住民如果以「科技消費學」(technographics)的模式解釋,如果其中人口中有大部份排拒新科技,則網路的發展,將永遠是一部份人口自娛娛人的活動。

   美國政府這幾年就提出「彌合數位鴻溝計畫」,希望藉由企業的贊助,在貧民區設置「科技中心」,讓貧民有機會使用電腦甚至上網,以減少科技造成更嚴重的的差距,或許關心網路文化發展者也應當在國內推動類似的運動。不過只是鋪設硬體與網路,並無從提高網路上文學、藝術或是公共事務的普及,使用數位科技的意願與能力,才是取決這一場追逐賽勝負的關鍵。

    為了讓社會大眾能善於解讀媒體,資訊、傳播與教育學界開始重視資訊素養的提昇,於是開始推動「媒體識讀」(media literacy)的工作,亦即希望透過學校教育與社會教育,提昇大眾對資訊時代數位媒體的閱讀、詮釋與操作的能力。

   媒體識讀就是認識和解讀媒體的能力,此一風潮發端自1980年代的英國,從事媒體教育與媒體研究的學者不僅著作不歇,而且教育推廣也進入高等學府,成為傳播教育研究的重要領域,實踐了提升公民「媒體識讀」的理想。英國1989年開始實施的國定課程(The National Curriculum)中,就明文賦予媒體教育有:教導閱聽人相關的概念、教授辨識事實與意見、討論大眾文化之小說與戲劇、發展廣告、宣傳與勸服內容的教學方法等任務。英國著名傳播學者Jawitz就指出,媒體識讀教育主要目的就在於:讓公民能夠就媒體分門別類(classify the product),檢驗媒體的製作過程(examining the origin),分析媒體產品(analyzing the media of product),探究媒體產品的消費行為(investigation the consumption of the product)以及認識媒體的效力(media impact)。唯有人們瞭解媒體在人們累積知識的過程中扮演的角色,才進一步擁有分析、評估乃至批判各種媒體訊息的能力,最終目標,就是鼓勵公民接近使用媒體,充分健全傳播環境。

    在90年代初期。英國就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學校實施進階媒體研究課程,也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中學畢業生參加媒體研究科的中等教育證書考試。英國各界把「媒體識讀」當作為國定核心課程之一,更進一步在學校教育及中等教育證書考試等制度配合下,使教育機構、老師和學生認同其重要性。所以對英國人而言,傳播學或新聞學並不只是一種功利性的課程,學生不只是為了學習編輯、採訪、攝影、剪輯、錄音等製作層面的技術而已,更重要的是把瞭解媒體運作機制當作公民終生學習的課目,有其嚴肅的文化、社會乃至於政治經濟面的哲學基礎。

    媒體識讀運動在美國也正方興未艾,「媒體識讀中心」(The Center for Media Literacy)在1989年成立,此一非營利組織開始關注媒介暴力、兒童收視媒介等議題,展開有系統地推廣活動。到了1998年「媒體教育聯會」(the Partnership for Media Education)成立了,宣示了媒體識讀觀念進入另一個成熟的階段。在第一屆的年會中,更多專業媒體教育工作者表達了組成全(美)國性的專業組織的意願,希望協助推動「媒體識讀」運動的熱心人士。雖然還沒有像英國媒體教育的推廣,能由大學、中學擴及小學,成為正式教育體系中有名有實的教學科目,但透過社會團體與教育人士的呼籲,都可顯示出美國各界開始重視媒體識讀。

        台灣傳播界推廣媒體識讀理念還在萌芽階段,民間一直推動的團體有富邦文教基金會、電視文化研究委員會與媒體觀察文化教育基金會等單位。而在學院中,則以慈濟大學、政治大學、台灣藝術大學與東華大學,已經開始展開媒體識讀的教育課程,並且走出學院推動社會教育與媒體改造的社會運動。

●    打造花東地區的數位花園

東華大學於2002年8月成立的「數位文化中心」,正在回應花東地區媒體識讀教育的熱切需求。數位文化中心一方面,旨在接續「國家資訊通信基本建設推動方案」的理念,於各級院校積極建設網路與電腦設備後,以積極建構健全數位文化空間為目標。另一方面,更要開放課程供花東地區的學生、中小學教師甚至民眾認識數位媒體與數位文化,進而拓展詮釋媒體內容的視野,與操作數位媒體的能力,如此便有可能在花東地區打造一個數位花園。

因此東華大學數位文化中心計畫透過科際整合之理念,協調與整合中國文學、英美文學、臺灣文學、歷史學、人類學、休閒、運動與資訊工程等學門的研究與創作人才,建立嶄新的數位文化通識課程,和一套包含數位詩、小說、戲劇等文類的創作課程,以及人類學數位化的教育課程,期能全面提昇東華大學人文與科學教學環境。另一方面,除了將上列課程與教學成果建置於網際網路上,數位文化中心同時將打造一套充滿人文內涵的數位文學多媒體資料庫,利用多向文本、互動和資料庫的結構,在運動、休閒、族群、鄉土意識等層面,訂定出系列主題,呈現出中國文學、西洋文學及原住民文學深厚的傳統。

數位文化中心的工作重點可分項說明如下:

1.        開創數位文化通識課程:使學生與民眾能夠提高資訊識讀(information literacy)能力,亦即學生除了認識電腦與網際網路運作機制之外,還能接近使用網路之文化藝術資源,進而鑑賞、詮釋數位文學與藝術作品。

2.        推動數位文學創作課程:充分利用校內設備與師資,在大學部與創作研究所中,循序漸進,開設一套包含數位詩、小說、戲劇等文類的創作課程,使學生嫻熟各項數位藝術創作的基本工具操作能力,結合其文學創意,創作出具前衛性之藝術作品。

3.        開設人類學數位互動課程:教導學生認識數位媒體在現今的人類學教學、研究、田野工作、博物館以及應用中所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並介紹一些實際應用於數位媒體情境中的案例做為解說,並訓練學生實際演練,作為課程作業。

4.        建構數位文化資料庫:利用數位媒體的多向文本、互動和資料庫結構,以臺灣語文、運動、休閒、歷史、族群、鄉土意識等領域為範疇,訂定出系列主題,以數位化的方式呈現出各領域和文學互動下的經典作品。一方面,在通識、語文、文學乃至其他社會科學領域教學上,皆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二方面,更可提供一般網路使用者,藉由臺語、休閒、旅遊等議題親近文學的機會。

    數位文化中心成立至今,已經舉辦過「揭開數位文化的神秘面紗」研討會,「花東地區大專學生資訊傳播第二專長培訓營」,並協助舉辦「2002年詩歌節」之「數位詩展」、「第六屆全國青年文學會議」以及教育部的「人文藝術網」。參與研習活動與網路內容建構者,不但有來自全省各地的學者專家,還有遠在國外的數位文學創作者,大家齊聚在花東縱谷內的虛擬空間中,打造一座數位的空中花園,希望吸引越來越多的讀者走進此間。

    未來數位文化中心希望在東部各級學校推廣數位文化之鑑賞與創作,因為我們相信:媒體識讀教育應當成為終身教育的核心課程,也就是從小學開始到大學,媒介教育不應當專注在各項編採技術的訓練,而必須轉移到認識媒體與解讀內容上,讓所有的媒體閱聽人能警覺到,媒體資訊是經過建構的,因此有必要以批判性的眼光,分析媒體資訊,並反省所接收的資訊與自身的關係,從而展開接受或拒絕相信的行動。

當東部地區民眾一起投身媒體改革的運動,翻轉長期處於邊陲的心態,進而一起投入數位內容的建構工作中,一座數位花園將可以在此地向全世界發送。誰說後山不會是另一個世界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