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須文蔚
中國古典小說雖然源於稗官，被思想家歸為街談巷語，是道聽途說的小道、小技，是無關經世治國的讜言宏論，但是經過歷代文學家的記述與創造，無論魏晉南北朝的志怪、唐代的傳奇、宋代的話本以及名家盡出的明清章回小說，都深具趣味，不少作品更蘊含了深刻的哲理，可說是老祖宗留給我們珍貴的遺產，絕非孔老夫子所鄙夷的：「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那樣的「殘叢小語」。
在網路時代，各種文類中，仍以小說最受歡迎。文學喜好者間分享好小說成為一種風尚，姑不論自己創作小說的寫手，兢兢業業敲打鍵盤，再上網發表的衝勁，不少網友讀到好小說時，會以僧侶抄寫經書般的虔誠，利用閒暇，或把整本長篇小說或逐字輸入，或利用掃描器與辨識軟體將紙本數位化，將心中的「經典」至於網路供同好閱讀。這種風潮從電子佈告欄（electronic
bulletin boards, BBS）風行的90年代初期興起，小說大師金庸與倪匡的作品，經常遭到「違法」貼上各小說張貼區，反倒是著作權法視為公眾財產的古典小說一直乏人問津，欠缺有系統的建構上網計畫。
在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 WWW)為大眾接受之後，透過網網相連的特質，過去分散在個別電子佈告欄的古典小說作品，經過一些文學站台不斷彙整與校訂，在網路上可以全文閱讀到的經典小說越來越多。而更讓耳目一新的閱讀革命，是網站設計者利用網路的多媒體的構，以文字和聲光豐富小說閱讀的模式，無論是那一種閱讀模式，小說的愛好者踏入這一片虛擬空間中，無疑也將踏進古典小說的大觀園。
古典小說純文字的數位資料庫
事實上，在線纜與線纜之間，配合先進的壓縮技術，大部頭的長篇小說也變成極輕薄的檔案，以《三國演義》為例，紙本出版品約略與一本字典一樣厚重，但是過壓縮過的電子檔卻只有700k，只要一張磁碟片就可以承載，網路上不消一分鐘就可順利下載。這種全新的資訊取得方式下，古典小說與人們的距離將更近，而且取得成本更低，如果一旦配合上完整的資料庫功能，呈現在電腦螢幕前的網站與專業圖書館實無二致。
和美國的「古騰堡計劃」（Project
Gutenberg, http://www.gutenberg.net/）預計在2001年結束前完成一萬本書籍電子化及上網的豪情壯志相較，中文古典小說經典上網的步調顯然要緩慢許多。本地網路發展初期，中央大學數學系單維彰教授就曾獨立維持一個【東坡資料庫】（gopher://dongpo.math.ncu.edu.tw/1/chinese），提供中國文學、中國詩詞、佛學經典等資料，其中以1992年開始陸續輸入的《紅樓夢》一書，歷經五年的時間補齊全文，最具代表性。
在中文網路世界中，開始以資料庫模式大量蒐集古典小說者，當屬設在北美的《新語絲社》（http://www.xys.org/index.html）在1995年年6月設立的〈新語絲電子文庫〉。在設立之初，該社團就希望建立中國文學經典作品最爲齊全的公共資料庫，因此就明代小說四大說部，亦即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和金瓶梅，以及清代的名作，如紅樓夢、聊齋志異、浮生六記與儒林外史等，均在蒐藏之列。
在〈新語絲電子文庫〉的帶動下，蒐集網路既有的數位化古典小說文本，以及自行輸入新的電子書，從而建立網路文學服務網站不在少數。其中分類一目了然，蒐羅古典小說較完整的當屬《黃金書屋》（http://202.99.172.25/classical/novels/index.html），除了在〈新語絲電子文庫〉中可閱讀到的名著外，其他如明代的短篇小說集「三言兩刻」，亦即喻世明言、醒世恒言、警世通言、初刻拍案驚奇、二刻拍案驚奇等，都可以找到。其他作品像是鏡花緣、封神演義、老殘遊記、東周列國志、
孽海花、兒女英雄傳、官場現形記等，都一一入列，書單洋洋灑灑開出，竟有四十多本。這個網站服務十分周到，只要是已經全文上網的小說，讀者可以下載壓縮檔，即可離線，只消利用WinZip一類的軟體解壓縮後，在一般文書處理軟體中就能細細品味。
對臺灣的讀者來說，〈新語絲電子文庫〉和《黃金書屋》都是以簡體字碼建置，網友可能讀到的變成一堆亂碼。所幸目前許多軟體提供簡便的轉碼功能，在本地的繁體中文平台上，讀出簡體碼已經不是難事。另一方面，這些古典小說全文上網的工作工程浩大，多半由網友自行輸入，少數的書中出現錯漏，雖說在所難免，但如果讓網友以快速的人際傳播方式流傳下去，以訛傳訛，積非成是的弊害，恐怕不小。
以多媒體精讀紅樓夢
本地古典小說網站內容上，其數量固然比不上海外和大陸的網頁，不過以多媒體系統精讀古典名著的新閱讀模式上，由元智大學羅鳳珠教授主持的《紅樓夢》（http://cls.admin.yzu.edu.tw/HLM/home.htm）網站，是近年來文學網頁中最耀眼的成就，就曾獲得中華民國資訊月八十七年傑出資訊應用暨產品獎。
羅鳳珠在1992年就已經完成紅樓夢多媒體系統的單機版，1995年系統開始上線，強化了全文檢索功能，讀者可以快速搜尋小說中人物、地名、事物等關鍵字在原著中的位置。在98年更大幅增加了多媒體的內容，讓紅樓夢的閱讀更加立體化。
就原典精讀的部份，「細品紅樓」的單元，提供了關於作品與作者的簡介，紅樓全文及註解，《紅樓夢》詩詞註解以及庚辰本脂硯齋評註的全文影像檔。如果讀者對紅樓夢眾多的人物感到困惑，「紅樓有人」的單元提供了詳細的圖像資料，不但有一般讀者都做過了「賈史王薛四大家族關係表」，更有大陸畫家戴敦邦所繪製的「紅樓人物百畫」畫冊，人物栩栩如生，讀者可結合資料庫查詢這些人物粉墨登場的章節。
《紅樓夢》迷人之處，更在於作者筆下營造出繁華的大觀園、榮國府和寧國府，這個網站把讀者從文字神遊中拉出，以照片、圖片重新建構紅樓的空間之美。其他如令人垂涎欲滴的揚州紅樓宴，以及極聲光之娛的紅樓夢相關戲曲、樂曲和北京電視連續劇劇照，都生動活潑地反映出這部經典小說對中國人文化上的啟迪。研究者更可在此查到有關紅樓研究資料的研究計畫、學位論文、期刊論文、研究論著檢索等，相信喜好紅樓夢的讀者要經歷石頭記的夢幻人生，光電構成的網路世界上有著完全不同的風味。
全新思維讀寫三國演義
另一個頗具新意的古典小說網站是《三國演義網上版》（http://3kingdoms.macbrush.net），除了提供詳細的原典及作者簡介和三國的史地資料、三國文學創作資料和與相關大量的雜文外，這個網頁十分強調利用網路互動的特性和讀者交流，甚至計畫開發出一套互動小說的架構，在在都值得期待。
說來有趣，在年輕人不讀古籍的年代中，《三國演義》仍大受歡迎，泰半要歸功以三國為主題的電玩程式。早在80年代末期，許多學生不眠不休地在電腦前扮演鼎立一方的霸主，禮賢下士，遠交近攻，因此為了充實相關知識，閱讀小說原典，突然成為一件重要的課外作業。《三國演義網上版》的經營策略上，顯然也掌握了這些閱讀人口的特質，網站中一方面，設有「三國遊戲館」，提供遊戲下載，遊戲資訊及秘笈等服務。另一方面，設計了一個有趣的投票模式，就「三國迷」共同關切的問題進行投票，最近一次的投票中，參與票選的589位讀者中有三成五認為「武侯一生最大的失誤」最值得討論，高居首位，其中無關於小說的內容，像「大家至愛的三國遊戲」也有一成網友支持，可見三國故事閱讀動機的和新科技兼有著密切的關係。
在網路文學的領域中，「讀者書寫」（Readers
write）蔚為風尚，留言板、討論區中讀者的參與論述與閒談，不是一件新鮮事，利用網路進行故事接龍，從事互動書寫則讓讀者參與文本書寫，參與者同時兼具讀與寫的身分，從「讀者」變身為「讀寫者」。這種新的讀寫關係，過去一直在三國電玩中存在，類似的角色扮演中，無論是選擇悲情而弱勢的蜀漢，或是軍容壯盛的曹魏，遊戲過程就大有改寫歷史的趣味。《三國演義網上版》最近推出的
『三國互動小說』活動，可謂以全新的思維進行讀寫三國演義的新奇計劃。
『三國互動小說』的計畫基本上是利用網路多向文本的特質，讓三國故事的情節發展上，每發展到一個環節上，讀者就有多個方向的選擇，例如關雲長可在華容道上放走、俘虜或斬殺曹操，而其後故事會有不同的走向，在真實與虛構混雜的線索中，自然會帶出不同的結局。如果網站以開放性的架構讓創作者持續參與，故事勢必會不斷擴充與衍生下去，一方面，只要讀者的想像力不衰竭，每個情節接續到下個情節間的選擇，勢必會有更多的新穎的想法出現；二方面，讀寫者可以利用多向文本的架構加入新的歷史考據，改變原典中的故事內容；三方面，網站只要容許多媒體素材的上載，小說內容的表現就會隨著各種設計工具的進步，不斷推出各種革命性的「書寫/閱讀」模式。
這個計畫看來容易，執行起來想必困難重重，從計畫於1998年5月公佈迄今，還沒有一個成熟的章節可供閱讀。說穿了，英語世界目前的網路互動小說多半以虛構題材為主軸，甚至刻意強調故事「沒頭沒尾」，可以隨時開始與終止，多向連結間的邏輯性常常並不很強，因之利用集體創作的模式並沒有太大的困難，但是『三國互動小說』是以歷史小說為根本，任何的虛構成份都必須考慮和故事主軸回應，同時要和符合時空條件的人物、地點、事件和文化結合，每個寫手勢必要十分熟悉三國歷史，還不能過於天馬行空，在在增加了創作上的困難度。對於這一群勇於向「數個羅貫中寫作數本《三國演義》」般高難度工作挑戰的作者，我們寄予高度的期望，因為他們不但將開發出新的「讀寫模式」，更有可能提出更具挑戰性歷史觀。
古典觸及科技的美好
古典小說與網路科技的結合，不但可以擴大讀者閱讀的範圍，讓更多讀者以低廉的成本，取得更多過去不易取得的作品；同時透過網路多媒體和多向文本的特質，讀小說的樂趣將會更多，想像的空間也更大，有志者甚至可以參與互動小說的「讀寫計畫」，究竟古典小說觸及科技後會有何種前景？相信一時之間並無定論，套用章回小說慣用的結語：「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